约鲁巴语通行于尼日利亚西南部和贝宁,使用者达数千万。在这种语言里,rá 意为“消失”,ra 意为“擦”,rà 意为“买”。三个词的辅音和元音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音高:高、中、低。标准正字法用锐音符标高调,用钝音符标低调,中调不加标记。因此,bàbá“父亲”是低-高,omi“水”是中-中。
会变音高的沙漏
敦敦鼓(dùndún)是约鲁巴鼓的一个家族。除了小小的锅形 gúdúgúdú 之外,它们都是沙漏形的压力鼓:鼓身为木制,传统上用 igi ọ̀mọ̀(Cordia alliodora)雕成,两端各蒙一张鼓皮,两张鼓皮之间用张力绳绑连。鼓手把鼓斜挎在一侧肩上,让它垂在另一侧手臂下,用手臂和身体夹紧鼓绳,再用弯曲的鼓槌敲击。夹紧鼓绳会同时绷紧两张鼓皮,音高随之升高。阿金·尤巴(Akin Euba)1990 年对这一传统的研究,将合奏编制列为领奏鼓 ìyáàlù(“母鼓”)、ìsáájú、kẹríkẹrì、gúdúgúdú 和 ìkẹ́yìn;更小的 gángan 也属于同一家族。
塞缪尔·阿金博(Samuel Akinbo)在伊巴丹大学的 Diamond FM 电台录下了五位鼓手的演奏,并拍摄了他们如何敲出 rá / ra / rà 这一组词。敲高调词时,他们在击打前把鼓绳夹得很紧;敲中调词时夹得较松;敲低调词时则完全不夹。在他取自其中三位鼓手、每个声调 12 个样本的声学数据中,三种鼓音的平均音高分别为 172、125 和 61 Hz;在两段测试话语中,鼓的音高与说话音高的相关系数达到 R ≥ 0.98。一击对应一个音节,所以鼓也传达了词的节奏和长度。约鲁巴语使用者在高-低或低-高序列的第二个音节上发出的滑音,在鼓上同样出现。阿金博提出的解释是:鼓手把第一次的夹紧一直保持到敲完第二个音节之后——他也表示这一解释仍有待验证。
不是密码
这种鼓并不像摩尔斯电码那样拼写单词,也不使用一套约定俗成的信号。它模仿的是约鲁巴语话语的声调和节奏轮廓,所以这一传统被称为“言语替代”(speech surrogacy)。阿金博引用学者埃卢耶法(Eluyefa,2011,第 76 页)的话:“敦敦鼓没有自己的语言;是鼓手通过鼓在说话”。阿金博援引鼓手确实这样做的报道,认为会说英语的鼓手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把英语短语敲出来,并把无声调语言留作日后的研究课题。
模仿过程中辅音和元音被舍去,因此许多词在鼓上听起来一模一样。听众靠共有的曲目来弥补这一点。马里亚诺·冈萨雷斯(Mariano González)和奥卢佩米·奥卢达雷(Olupemi Oludare)于 2020 年 2 月在拉各斯录音,他们指出,大多数演奏取材于传统文本:oríkì(赞美诗,包括家族、城镇和神祇的赞名)和 òwe(谚语)。不过鼓手仍然可以敲出新的句子。两位作者使用的十二个测试句之一 Bàbá àgbàlagbà kaán jókòó lórí àga pupa(“有位老人坐在一把红椅子上”),鼓手事先并不知道。两位作者还报告说,巴塔鼓(bàtá)的语言即便在约鲁巴人内部也被认为难以听懂,而且单个巴塔鼓的传意效率不如单个敦敦鼓。巴塔鼓的鼓皮是固定的,所以它的领奏鼓无法像敦敦鼓那样在声调之间滑动。
说话模式与舞蹈模式
尤巴(1990)把敦敦鼓的演奏描述为言语模式、歌曲形式和“音乐化言语”模式。塞西莉亚·杜罗贾耶(Cecilia Durojaye)及其同事在 2021 年的一项声学研究中,把演奏分为四种模式,并测量每种模式在多大程度上贴合人声。三位约鲁巴声乐表演者录制了说出和唱出的句子,三位职业鼓手演奏了对应的版本,共有 175 段录音纳入分析。鼓手直接用鼓说话时,击打时间与音节时间的相关系数为 r = 0.72;在表演性更强的说话模式中降到 r = 0.37;鼓奏的歌曲与唱出的句子相比则为 r = 0.25。即使在直接说话时,音高的吻合程度也不如时间(r = 0.32)。第四种模式——舞蹈节奏——纯粹是节奏,不对应任何人声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