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ölva 与 sími:冰岛语如何用旧词造新词

冰岛语把电脑叫作 tölva,这是1965年由“数”和“女先知”拼合而成的词;电话叫 sími,原是古诺尔斯语中指绳索的词。这一习惯的背后,有一个国家委员会、一份十九世纪的杂志,以及采用规范化拼写的萨迦版本。

冰岛大学的第一台计算机是一台 IBM 1620:1963年为教学租用,1964年买下,同年以它为核心成立了大学计算中心。1965年,生于1886年的文学学者西于尔聚尔·诺达尔(Sigurður Nordal)为它提议了一个名字——tölva,由 tala“数”和 völva“女先知、女巫”拼合而成。völva 正是《诗体埃达》开篇之诗 Völuspá 的讲述者,于是这台机器成了一位数字的占卜者。这个词沿用了 völva 的变格,复数作 tölvur;到1966年11月已见诸报端:《Vísir》报写道,tölva Háskólans,即“大学的计算机”,已经运到,内存可存4万位数字。

⚖️ 比较北欧各语言的“电脑”
语言语系使用者电脑水一
冰岛语日耳曼语族~37万tölva/ˈtʰœlva/vatn/vahtn̥/einn/eitn̥/
法罗语日耳曼语族~7万telda/ˈtʰɛlta/vatn/vahtn/ein/ain/
瑞典语日耳曼语族~1,000万dator/ˈdɑːtɔr/vatten/ˈvatːɛn/en/eːn/
挪威语日耳曼语族~530万datamaskin/ˈdɑːtamaˌʃiːn/vann/vɑnː/en/eːn/
丹麦语日耳曼语族~600万computer/kʰʌmˈpʰj̊uːd̥ɐ/vand/vanˀ/en/eːˀn/

邻国的选择各不相同。丹麦语说 computer,瑞典语说 dator,挪威语说 datamaskin“数据机器”。法罗语则追随冰岛:1984年,语言学家约汉·亨德里克·温特·鲍尔森(Jóhan Hendrik Winther Poulsen)受 tölva 启发,用 tal“数”造出 telda,取代了此前的 roknari 和 dátutól。

旧词担新职

电话得到的是一个更古老的词。古诺尔斯语 sími 意为“绳、索”,盖尔·佐埃加(Geir Zoëga)1910年出版的古冰岛语词典正是这样释义的。最初规划电话线路时,它曾与 málþráður“言语之线”相竞争;而电线本身,是随着1906年在塞济斯菲约兹(Seyðisfjörður)登陆的海底电缆来到冰岛的。此后,复合词把各项技术区分开来:电报是 ritsími“书写之线”,电话是 talsími“说话之线”,如今的手机则是 farsími“行走之线”。其他新词也走同样的两条路——复合本族词根,或复活已死的词根:电视是 sjónvarp“视之播”,广播是 útvarp“向外播”,喷气式飞机 þota 来自动词 þjóta“疾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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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造词

这一习惯早于任何委员会。1835–39年和1844–47年在哥本哈根出版的杂志《Fjölnir》,曾大力抵制当时冰岛语书面语中常见的丹麦语词。创办人之一、诗人约纳斯·哈尔格里姆松(Jónas Hallgrímsson)把一本天文学教科书译为 Stjörnufræði(1842),并为此造了 sjónauki“望远镜”和 aðdráttarafl“引力”。他的生日11月16日自1996年起定为冰岛语言日。国家机构出现于1960年代:冰岛语言委员会 Íslensk málnefnd 于1964–65年在教育部下设立,1984年依法设立常设秘书处,自2006年起由阿尼·马格努松冰岛研究所为其提供服务。各专业术语委员会——最早是1918年工程师协会的委员会——则为各自领域提供术语。

这一政策并非滴水不漏。Bíll“汽车”经由丹麦语 bil(automobil 的缩略)传入,并留了下来。表示艾滋病的词,有以 eyða“毁灭”为基础、特意选来呼应英语发音的 eyðni,与纯本族词 alnæmi“全面易感”相互竞争。

读萨迦

据说冰岛人读中世纪萨迦毫不费力,词汇和语法确实使之成为可能。但拼写的帮助比表面上更大:大多数读者用的是规范化拼写的版本,例如西于尔聚尔·诺达尔于1933年开始主编的 Íslenzk fornrit 丛书,或是改写为现代正字法并附脚注的版本。语音的变化则走得更远。在约1350–1550年的中古冰岛语时期,长元音 /aː eː ɛː oː/ 变成了双元音,所以 bók“书”在古诺尔斯语中读 [boːk],在今天的冰岛语中读 [pouːk]——字母相同,听起来却是另一个词。

⚖️ 比较古诺尔斯语、冰岛语和法罗语的“书”
语言语系使用者书水一
古诺尔斯语日耳曼语族已消亡bók/boːk/vatn/vɑtn/einn/ɛinː/
冰岛语日耳曼语族~37万bók/pouːk/vatn/vahtn̥/einn/eitn̥/
法罗语日耳曼语族~7万bók/pɔuːk/vatn/vahtn/ein/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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