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1月1日,土耳其大国民议会通过了第1353号法律,即“关于采用和施行土耳其字母”的法律。该法于11月3日刊登在Resmî Gazete上,并于当日生效。自此,国家机关、公司和社团都必须用新字母书写。根据第4条,报纸、招牌和广告须自1928年12月1日起以新字母印刷。用旧文字书写的请愿书可受理至1929年6月1日。同年早些时候,语言委员会(Dil Encümeni)曾提议至少五年的过渡期,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克)将其缩短为几个月。1928年8月9日夜,在伊斯坦布尔居尔哈内公园举行的一场党的晚会上,他亲自向公众介绍了这套字母。
阿拉伯字母遗漏了什么
奥斯曼土耳其语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并增补了波斯字母。这套文字对辅音标记完整,但元音字母只有elif、vav和ye。土耳其语有八个元音,而元音和谐使它们之间的区别具有语法意义。单单一个و(vav)就代表o、ö、u、ü,ك(kef)则可表示k、g或古老的鼻音ñ。奥斯曼语把“太阳”写作كونش,güneş的元音只能靠早已认识这个词的读者自行补上。相反,阿拉伯语借词按阿拉伯语拼法书写:كتاب就是kitap“书”。因此,这套文字处理外来词层反而比处理本族词更得心应手。
二十九个字母
新字母共29个:8个元音、21个辅音。其中七个是改造过的拉丁字母:ç ğ ı İ ö ş ü。带点与不带点的i把一个拉丁字母拆成两个元音:ı /ɯ/ 和 i,各有自己的大写(I和İ)。Ğ即“软g”,从不出现在词首;在标准发音中,它通常使前面的元音延长。Q、W、X未被收入。â、î、û上的扬抑符标示部分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借词中的长元音,也用来区分kâr“利润”与kar“雪”。
土耳其并不是第一个使用拉丁字母的突厥国家。苏维埃阿塞拜疆在1920年代已采用拉丁字母,1926年在巴库召开的突厥学大会推动了苏联境内各突厥语的拉丁化。在奥斯曼帝国内部,自1862年的穆尼夫帕夏起,改革者就不断提出文字改革方案。
字母总动员
1928年11月11日批准、11月24日公布的一项条例设立了Millet Mektepleri(“国民学校”)。这是面向成人的夜校和季节性课程,于1929年1月1日开课。同一条例任命阿塔图尔克为这些学校的Başöğretmen(“总教师”),土耳其的教师节11月24日正是纪念该条例的公布。所谓改革后识字率立刻“从10%跃升到90%”的说法,把几代人的变化压缩成了一代:据世界银行数据,土耳其成人识字率首次超过90%是在2009年。
从字母到词汇
1932年7月12日,阿塔图尔克创立了Türk Dili Tetkik Cemiyeti(土耳其语研究会)。该会于1934年更名,自1936年起称为Türk Dil Kurumu。学会从方言和古突厥语文献中搜集词语,又用突厥语词根造出新词,以取代阿拉伯语和波斯语词汇。部分新造词成了标准语:以okul取代mektep“学校”,uçak取代tayyare“飞机”,sınav取代imtihan“考试”,yanıt取代cevap“回答”。1935—36年,这场运动在太阳语言理论的影响下放缓,该理论声称所有语言都源自土耳其语。按照这种观点,借词不过是回到家乡的土耳其语词,无需清除。杰弗里·刘易斯在The Turkish Language Reform: A Catastrophic Success(牛津,1999)中指出,其结果使读者与仅仅几十年前写成的奥斯曼文学隔绝开来。
清洗从未彻底完成。在土耳其,日常道谢至今仍说teşekkürler,源自阿拉伯语teşekkür;常用的问候语merhaba也来自阿拉伯语。奥斯曼语的تشكر ایدرم与现代的teşekkür ederim是同样的词,只是用两种不同的字母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