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克里奥尔语(Kreyòl ayisyen)几乎是每个在海地出生的人的母语。多米尼克·法蒂耶(Dominique Fattier)在为《皮钦语与克里奥尔语结构地图集》(Atlas of Pidgin and Creole Language Structures,2013)所作的概述中统计,海地国内约有950万使用者,海外侨民中另有约200万,主要分布在美国、加拿大(尤其是魁北克)、多米尼加共和国,以及法国在小安的列斯群岛和圭亚那的海外领地。如今海地本国人口已接近1200万,再加上海外侨民,使用者总数远不止这个数。另一种官方语言法语,只有受过法语教育的少数人会说:据法蒂耶估计,兼通法语的海地人约占7%。
被改头换面的法语词
大部分词汇可以追溯到殖民地时期圣多明各的法语,但这些词是从口语而非拼写中吸收的,而且常常连冠词一起粘了进去。Dlo“水”来自 de l'eau,dife“火”来自 du feu,lalin“月亮”来自 la lune,lapli“雨”来自 la pluie,lanmou“爱”来自 l'amour。前圆唇元音变成了不圆唇元音,所以 lune /lyn/ 变成 -lin,deux /dø/ 变成 de。加勒比海和印度洋其他以法语为词汇来源的克里奥尔语,也把同样的冠词融进了词里:地图上,瓜德罗普克里奥尔语作 lalin,毛里求斯克里奥尔语作 lalinn,而法语是 lune。
由虚词构成的语法
动词的形式从不变化。法语的 manger 要经过几十种词尾变位,海地克里奥尔语却只有一个形式 manje,在它前面加上标记:
- Mwen manje —— “我吃了/我已经吃过”(不带标记的动作动词表示已完成)
- Mwen te manje —— “我(那时)已经吃过了”(te,先事标记)
- M ap manje —— “我在吃”或“我会吃”(ap,进行和将来)
- M pral manje —— “我要去吃了”(pral,一个以 al“去”结尾的缩约形式,一般认为源自法语 pour aller)
- M t ap manje —— “我当时正在吃”(te + ap)
这些标记都来自法语词——te 来自 été,ap 来自 après,即地区法语 être après faire“正在做某事”中的用法,将来标记 va / a 来自 va“去”(也有人认为 a 来自 avoir à)——但它们组成的体系,即按固定顺序排列的独立虚词,在法语里找不到对应物。形容词前不需要“是”这样的动词:Li malad“他/她病了”,Li te malad“他/她(那时)病了”。代词 li 兼指“他”、“她”和“它”。定冠词位于名词之后:kay la“那所房子”,chen an“那条狗”(冠词在鼻音后变为鼻音形式),还有 kay yo“那些房子”,其中的 yo 也是“他们”一词。领属者同样后置:kay mwen“我的房子”。
这套语法从何而来
语言学家对此看法不一。克莱尔·勒菲弗(Claire Lefebvre)在 Creole Genesis and the Acquisition of Grammar(1998)中主张,说丰语(Fon)及今贝宁一带相关格贝语(Gbe)的被奴役者,用法语词汇对自己的语法进行了重新词汇化(relexification);她把海地语的结构与丰语结构一一对应,包括后置的限定词。米歇尔·德格拉夫(Michel DeGraff)不接受重新词汇化说,并在2005年发表于 Language in Society 的论文中,反驳一切把克里奥尔语当作独立、例外的一类语言的观点,例如约翰·麦克沃特(John McWhorter)2001年提出的“克里奥尔语语法是世界上最简单的语法”这一主张。常见的把海地克里奥尔语说成“蹩脚法语”的说法,哪一方都不认同:上述虚词体系稳定而有规律,没学过它的法语使用者听不懂普通的海地话。
拼写与地位
在现行体系之前,曾试行过两种拼写:20世纪40年代的麦康奈尔—劳巴赫(McConnell–Laubach)拼写法,以及由夏尔-费尔南·普雷苏瓦(Charles-Fernand Pressoir)1947年的方案发展而来的福布拉—普雷苏瓦(Faublas–Pressoir)拼写法。现行拼写法是为国立教育学院(Institut Pédagogique National,IPN)制定的,1979年在约瑟夫·C·贝尔纳(Joseph C. Bernard)部长主导的教育改革中成为官方拼写;1979年9月18日的一项法律允许学校以克里奥尔语作为教学语言。IPN 拼写法一个音对应一个字母或二合字母,没有不发音的字母:ch 读 /ʃ/,抑音符标示开口的 è 和 ò,法语的 oiseau 写作 zwazo。1987年宪法第5条的英译文是:“所有海地人由一种共同语言联结在一起:克里奥尔语。克里奥尔语和法语是共和国的官方语言。”同一宪法第213条规定设立海地学院来规范语言,Akademi Kreyòl Ayisyen(海地克里奥尔语学院)于2014年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