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夫语由加拿大草原三省——马尼托巴、萨斯喀彻温和艾伯塔——的梅蒂斯人使用,边境另一侧的北达科他州也有分布,主要集中在龟山保留地。2021年加拿大人口普查中,有1,845名原住民能说这种语言;能流利使用的人不足1,000,且大多年事已高;其ISO代码为crg。它是语言接触研究中的一个标准范例,原因只有一个:它的名词来自法语,动词来自平原克里语,而两半各自保留自己的语法。
来看语言学家彼得·巴克为《皮钦语与克里奥尔语结构地图集》(APiCS)撰写米奇夫语概述时自拟并逐词注解的一个例句:Namoya, niya mun peer kaapeekiyokeet——“不,来探望的是我父亲。”Namoya“不”和niya“我”是平原克里语。Mun peer是法语mon père,“我父亲”,连同其所有格一并整体借入。动词kaa-pee-kiyokee-t“来探望”则是地地道道的克里语——标句词前缀kaa-、表示“来”的前动词pee-和第三人称后缀-t全都遵循克里语的形态规则,这种形态是多式综合的,还会标记宾语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
这条分界线划得干净利落。名词来自梅蒂斯法语,据一种统计,83%至94%的名词都是如此;冠词、形容词、数词和介词也来自法语。动词来自平原克里语,比例是88%至99%;指示词、疑问词、人称代词和后置词也来自克里语。法语名词短语进来时冠词已经熔铸其上:aen meezoñ“一座房子”(来自une maison)、dilo“水”(de l'eau)、lom“男人”(l'homme)、li garsoñ“那个男孩”、lii kutu“那些刀”。它们还保留了法语的语法性:置于名词之前的形容词与之保持一致,置于其后的则不一致。
两套系统并没有折中成更简单的东西,而是各自保持完整。米奇夫语使用者在名词短语里运用法语的鼻化元音和性数一致,在动词里运用克里语的多式综合,于是一个句子便承载着两套音系和两套形态。就连借来的法语动词,也得按克里语的规则改造一番:broder“刺绣”只以词根brod的形式存活下来,前后包裹着克里语词缀,如ni-miyeeht-een ee-li-brod-ii-yaan。
这门语言成形于19世纪最初几十年,地点是红河殖民地和北部平原的猎野牛营地一带。那里的梅蒂斯家庭,父亲说法语和毛皮贸易语言,母亲说克里语。巴克在《我们自己的语言》(A Language of Our Own,1997)中论证道,米奇夫语并非源于某人不完善地学习第二语言:它最早的使用者早已精通法语和克里语,而这套混合语码充当了独特梅蒂斯身份的标志。巴克与马尔滕·莫斯(Maarten Mous)此前已将它归入一份简短的“交织型”语言名单,在这类语言中,一种来源的词汇坐落于另一种来源的语法之内。
一套稳定的语法为何恰恰落在这样的分工上——法语名词短语、克里语动词短语——并无记载。创造它的梅蒂斯人未曾留下关于那一刻的记述,巴克是从结构本身重构这一过程的。如今大多数流利使用者都已年迈,马尼托巴和萨斯喀彻温的梅蒂斯组织正运营着米奇夫语的记录和教学项目,趁两套语法仍能在日常言谈中并存可闻,为仅存的使用者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