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腊的商店里要水,你会说 νερό(neró)。可在1976年以前,自来水公告、法院判决或学校课本里用的却是 ὕδωρ(hýdōr)——柏拉图用过的那个词。现代希腊语曾有两套书面标准。通俗希腊语(Dimotikí)是人们日常所说的语言;纯正希腊语(Katharévousa,意为“净化者”)则是一种文雅语体,恢复了古代的词尾、古代词汇,以及整套重音符号和气息符号。两者都按现代希腊语发音,所以看上去很古老的 ὕδωρ 读作 [ˈiðor]。
从折中方案到一个阵营
这一构想可以追溯到旅居巴黎的学者阿扎曼迪奥斯·科拉伊斯(1748–1833)。他希望把口语朝古代源头加以矫正,但并不打算复活古希腊语本身。独立之后,新国家在法律、行政、报刊和大学中采用了这种“净化”文体,书面语与口语的鸿沟由此固化,后来在1959年被查尔斯·弗格森列为双层语言(diglossia)的四个经典案例之一。1888年,通俗语派有了自己的宣言:扬尼斯·普西哈里斯的 Το ταξίδι μου(《我的旅程》),一本完全用口语写成的游记。
1901年:福音书骚乱
1901年9月9日(儒略历),雅典的《卫城报》开始连载亚历山德罗斯·帕利斯用通俗希腊语翻译的《马太福音》。帕利斯住在利物浦,是普西哈里斯的追随者。同年2月,奥尔加王后已未经圣主教会议批准,出版了一部用较保守的现代希腊语翻译的福音书。保守派报纸斥帕利斯的译本为亵渎,11月初,学生们冲进了《卫城报》的报社。11月8日(公历11月21日),即后来人们所说的“黑色星期四”,军队向示威者开枪,至少8人死亡,也有记载称11人。总理乔治奥斯·塞奥托基斯的政府辞职,雅典都主教普罗科皮奥斯被迫去职。此后教会禁止将《圣经》译成通俗希腊语。现行的1975年宪法至今仍规定,未经希腊教会和君士坦丁堡牧首区批准,不得对《圣经》进行官方翻译(第3条第3款)。
1903年:《俄瑞斯忒亚》骚乱
1903年11月,雅典皇家剧院上演了埃斯库罗斯的《俄瑞斯忒亚》,用的是乔治奥斯·索蒂里亚季斯的现代化散文译本。雅典大学教授乔治奥斯·米斯特里奥蒂斯率领学生集结,试图阻止演出。关于伤亡人数说法不一:牛津大学的希腊罗马戏剧演出档案馆记载有一名年轻示威者死亡、数人受伤;而希腊的史书则称,11月8日士兵向人群开枪,造成两死七伤。
1911年修订的宪法增加了第107条:“Επίσημος γλώσσα του Κράτους είναι εκείνη, εις την οποίαν συντάσσονται το πολίτευμα και της ελληνικής νομοθεσίας τα κείμενα· πάσα προς παραφθοράν ταύτης επέμβασις απαγορεύεται.” 意思是:官方语言就是宪法和法律所使用的那种语言,任何旨在败坏它的干预均予禁止。此后65年里,学校的语言政策随政府更替而不断摇摆。1917年韦尼泽洛斯的改革把通俗希腊语引入小学,1964年帕潘德里欧的改革进一步扩大其范围,而1967–1974年的军政府又让纯正希腊语重回课堂。
1976年与1982年
1976年4月30日,在教育部长乔治奥斯·拉利斯任内通过的第309号法律,规定各级教育一律使用通俗希腊语。但这部法律本身仍是用纯正希腊语起草的,它把通俗希腊语定义为“不带地方色彩和极端成分”的现代希腊语。1982年1月,议会通过了教育部长莱夫特里斯·韦里瓦基斯提出的修正案,用单调符系统(monotonic)取代了有三种重音符号和两种气息符号的多调符系统(polytonic):只保留一个重音符号 tónos,而且除了 ή“或者”等少数例外,单音节词上一律不标。
地图把这三个层次并排呈现。古希腊语和纯正希腊语共用 ἰχθύς“鱼”、οἶνος“葡萄酒”和 ὀφθαλμός“眼睛”,但读音不同:古希腊语读 [ikʰtʰy̌ːs],纯正希腊语读 [ixˈθis]。通俗希腊语则说 ψάρι、κρασί 和 μάτι。像 δύο“二”和 γάλα“奶”这样从未分化的词,除重音符号外,三者拼写完全相同。
| 多调符 | 单调符 | 变化之处 |
|---|---|---|
| ὕδωρ | ύδωρ | “水”:粗气符+锐音符 → tónos |
| οἶνος | οίνος | “葡萄酒”:柔气符+扬抑符 → tónos |
| ὀφθαλμός | οφθαλμός | “眼睛”:去掉柔气符 |
| καὶ | και | “和”:去掉抑音符;单音节,不标重音 |
| ἡ | η | 定冠词(阴性):去掉粗气符 |
| ἤ | ή | “或者”:单音节例外,保留 tóno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