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皮语(Hopílavayi)属犹他-阿兹特克语系,通行于亚利桑那州东北部三座方山(mesa)之上及其周边的霍皮村落。在美国西南部以外,它最出名的是本杰明·李·沃尔夫的一句话。沃尔夫是哈特福德火灾保险公司的防火工程师,业余研究语言学。在一篇写于1936年、直到他1941年去世十五年后的1956年才首次发表的文章《An American Indian Model of the Universe》(一种美洲印第安人的宇宙模型)中,他写道,霍皮语中没有任何词语、语法形式或表达“直接指称我们所说的‘时间’”,也没有指称过去、现在或将来的。
沃尔夫的霍皮语从何而来
沃尔夫的霍皮语材料大多来自欧内斯特·纳夸尤马(Ernest Naquayouma),一位来自托雷瓦(Toreva)村、当时住在曼哈顿的母语者。沃尔夫本人在亚利桑那的田野调查只有1938年的一次短途旅行,去的是第二方山(Second Mesa)上的米雄诺维(Mishongnovi)。在1939年的论文《The Relation of Habitual Thought and Behavior to Language》(习惯性思维和行为与语言的关系,1941年发表)中,他又补充了一个关于计数的、范围更窄的论断:霍皮语只给能够同时看到的事物加复数和基数,因此一段时间是用序数日来计算的,比如待到某一天为止,而不是被当作若干天的数量。
马洛特基的回应
1983年,生于德国、任职于北亚利桑那大学的语言学家埃克哈特·马洛特基出版了Hopi Time: A Linguistic Analysis of the Temporal Concepts in the Hopi Language(Mouton出版社,Trends in Linguistics 第20卷)。全书xxii + 677页,以与霍皮语使用者合作的录音为基础。各章内容包括:转用于表示时间的空间词、从日到年的各种时间单位、根据太阳在地平线上的位置读出时辰、星辰、仪式历法、在仪式前用来逐日计数的结绳和刻痕木棍等器具、时间表达的复数化与量化,以及时间小品词。全书以一句霍皮语开篇,译过来意为“于是,确实,第二天,一大清早,在人们向太阳祈祷的时辰……”。
这些词都很普通。地图上收有霍皮语 qaavo“明天”和 taavok“昨天”。在动词方面,马洛特基认为霍皮语有一套区分将来与非将来的时态系统:后缀 -ni 标示将要发生的事,不加标记的动词则同时涵盖过去和现在。英语的时态界线划在别处,即过去与非过去之间。伯纳德·科姆里在1984年为该书撰写书评时,承认这些证据表明霍皮语使用者具有时间概念,但对其时态分析提出质疑,认为 -ni 可能是情态标记而非时态标记。
| 霍皮语 | 译文 | 标记 |
|---|---|---|
| Momoyam piktota. | 妇女们正在/曾在做皮基(薄饼)。 | 无标记:现在或过去 |
| Momoyam piktota-ni. | 妇女们将会在做皮基。 | -ni:将来 |
| Nu' sayti-ni. | 我将会微笑。 | -ni:将来 |
| Nu' as sayti-ni. | 我试图/想要/本打算微笑;我应该微笑。 | as(过去/反事实)+ -ni:情态,而非将来 |
究竟被驳倒的是什么
流行的说法“霍皮人没有时间概念”是错误的:马洛特基的材料毫无疑问地表明,霍皮语使用者会谈论过去、现在、将来、时长和日期。至于马洛特基是否驳倒了沃尔夫本人,至今仍有争论。约翰·卢西(John Lucy,1996)指出,沃尔夫是在限定语“我们所说的”之后给“时间”加上引号的,并据此认为沃尔夫描述的是霍皮语中缺少西方特有的那种把时间看作均匀、可计数之流的图景。约翰·莱维特(John Leavitt,2011)同样认为,马洛特基把沃尔夫理解成否认霍皮人有任何时间概念。按照这种解读,马洛特基回应的是一个比沃尔夫实际主张更宽泛的论断。莉安·欣顿(Leanne Hinton,1988)批评马洛特基依据霍皮语句子的英语译文去读出时间意义,例如把一个意为“三次重复”的形式译作“three times”(三次)。戴维·丁伍迪(David Dinwoodie,2006)对马洛特基的方法和数据呈现方式提出批评,并描述了一些把传统的、与仪式相连的时间同钟表时间和学校时间区分开来的霍皮语使用者。
强相对论与弱相对论
语言相对论的强版本,即语言决定其使用者能有哪些思想,没有实验支持。弱版本,即一种语言习惯性的区分会影响某些任务的表现,则得到了支持。在乔纳森·威纳维尔(Jonathan Winawer)、莱拉·博罗迪茨基(Lera Boroditsky)及其同事2007年发表于PNAS的研究中,俄语使用者(其语言要求在 goluboy“浅蓝”与 siniy“深蓝”之间作出选择)区分跨越这一界线的两种蓝色,比区分同一类别内的两种蓝色更快。英语使用者没有表现出这种优势;言语干扰任务消除了俄语使用者的优势,而空间干扰任务则没有。这种效应是以几分之一秒来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