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亚帕内科语通行于墨西哥塔巴斯科州哈尔帕-德门德斯市的阿亚帕镇,该镇位于科马尔卡尔科东南约10公里处。使用者称之为Nuumte Oote,意为“真正的声音”。它属于米塞-索克语系的海湾索克语支,与邻近韦拉克鲁斯州的山地波波卢卡语和特希斯特佩克波波卢卡语同支,ISO 639-3代码为zoq。在塔巴斯科,它被西班牙语和其他语系的语言所包围,其中包括玛雅语系的琼塔尔语(Yokot'an)。20世纪中叶,西班牙语学校教育进入小镇,使用者不再把这门语言传给孩子;自20世纪70年代起,城市化与人口外迁又使残存的使用者群体四散。
故事的来龙去脉
2011年4月13日,《卫报》刊登了乔·塔克曼(Jo Tuckman)的一篇报道,其前提是阿亚帕内科语只剩两位流利使用者——75岁的曼努埃尔·塞戈维亚和69岁的伊西德罗·贝拉斯克斯,两人住处相距500米,却互不交谈。随后,这个标题式的版本——濒危语言的最后两位使用者拒绝对话——被世界各地的新闻网站和博客反复转载。这一说法在2011年并不新鲜:人类学家丹尼尔·苏斯拉克(Daniel Suslak)将其追溯到2006—07年,当时墨西哥国家原住民语言研究所(INALI)公开了两人的情况,国际新闻机构和广播电视媒体随即跟进报道。
语言学家怎么说
印第安纳大学的苏斯拉克当时正在阿亚帕编纂词典,《卫报》那篇报道引用的专家正是他。他在报道中的话描述的是性情,而非争吵:“他们没有太多共同点,”他说,并称塞戈维亚“有点难相处”,贝拉斯克斯则“更为隐忍”。同一篇报道还提到,塞戈维亚的妻子和儿子听得懂他的话,尽管他们自己只会说几个词;而他一直和自己的兄弟用这门语言交谈,直到那位兄弟大约十年前去世。2014年,苏斯拉克对Indian Country Today表示,这两人并非仅存的使用者——贝拉斯克斯的几位兄弟和一位姐妹,以及塞戈维亚的一位表亲也会说这门语言——而他见过的几位使用者此后已经去世。“互不说话的最后两位使用者,这个叙事很有感染力,”他说,“只不过它并不完全属实。”
苏斯拉克的学术论述以《Ayapan Echoes: Linguistic Persistence and Loss in Tabasco, Mexico》(阿亚帕的回声:墨西哥塔巴斯科的语言存续与消逝)为题,发表于2011年12月出版的American Anthropologist第113卷第4期。该文把宿怨故事本身当作研究对象:它如何流传,以及在记者和访客纷至沓来之后,它给两位老人和整个小镇带来了什么。
使用者到底有多少
人数取决于数的是什么、在什么时候数。语言学家琼纳坦·兰赫尔(Jhonnatan Rangel)在2019年于巴黎INALCO(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完成的博士论文中,估计使用者约11人,年龄在69至95岁之间;他2017年的一篇会议论文统计约15人,年龄在66至90岁之间;2020年的一篇论文则说约有九位长者。在他们周围,还有一些听得懂或会说一部分、但未能完全掌握这门语言的人——也就是被两人版标题抹去的半使用者。兰赫尔在2017年发表于Histoire Épistémologie Langage的文章《Les derniers locuteurs》(最后的使用者)中,以他在阿亚帕的田野调查为依据指出:媒体塑造的“最后的使用者”形象建立在各种使用者类型划分之上,而这些类型划分迫使语言学家说清楚语言能力究竟是什么。
阿亚帕做了什么
小镇并没有坐等故事结束。到2014年,塞戈维亚那位同样名叫曼努埃尔的儿子已在村里主持一所阿亚帕内科语学校,社区正在筹备第二届年度阿亚帕内科语语言节。使用者们与墨西哥人类学家德尼塞·雷贝卡·戈麦斯·拉米雷斯合作,编写了一本收录阿亚帕内科语身体部位词汇的书,苏斯拉克因此说道:“可以说他们不是阿亚帕内科语的最后使用者——他们是最早的书写者!”他还向INALI提交了一部新词典以供印刷;2020年,兰赫尔介绍了这门语言的第一套实用拼写方案,它是为一个面向传承语使用者和新学习者的社区教学项目而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