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斯坎德尔与山多尔:被两头截短的亚历山大

阿拉伯语把 Aléxandros 开头的 Al- 听成了自己的定冠词“the”,于是将其去掉,得到 Iskandar,波斯语的 Eskandar 和乌尔都语、印地语的 Sikandar 都由此而来。匈牙利语则反其道而行,只留下名字的后半截:Sándor。

消失的第一个音节

在地图上,希腊语一格写的是 Αλέξανδρος Aléxandros。往东的七格是同一个名字,却少了第一个音节:阿拉伯语 إسكندر Iskandar,波斯语 اسکندر Eskandar,土耳其语 İskender,乌尔都语 سکندر(Sikandar) 和印地语 सिकंदर Sikandar,以及马来语和印尼语 Iskandar。

把亚历山大的故事带进近东的两种语言都保留了这个音节。约成书于630年的叙利亚语亚历山大传说称他为 Aleksandrōs。中古波斯语的琐罗亚斯德教文献《阿尔达·维拉兹书》称他为 gizistag Aleksandar ī Hrōmāyīg,即“被诅咒的亚历山大,罗马人”。书中说他杀了伊朗的君主,毁了它的都城,还焚烧了《阿维斯陀》。这个音节是在阿拉伯语里丢掉的:在阿拉伯语中,Al- 和定冠词 al-“the”读音完全相同。说话人把这个名字拆成 al- + eksandar,再像对待任何名词一样把冠词去掉。随后又发生了两处变化。希腊语的 ks(ξ)变成了 sk;又因为阿拉伯语的词不以两个辅音开头,剩下的部分前面加了一个元音,于是成了 Iskandar。城市名也走了同样的路。亚历山大港在阿拉伯语里叫 al-Iskandariyya,冠词又回到了原位,只不过这次是真正的冠词。

埃斯坎达尔与西坎达尔

波斯语接受了阿拉伯语的形式,却从另一头碰上了同样的问题,因为波斯语也避免词首出现 sk-。它用了两种办法解决。Eskandar 把元音保留在前面;Sekandar(古典读音和南亚读音为 Sikandar)则把元音插进两个辅音之间。菲尔多西的《列王纪》(约1010年完成)把埃斯坎达尔写成波斯国王达拉布与马其顿腓力之女所生的儿子,这样一来,伊朗的征服者就有一半伊朗血统。12世纪后期,内扎米专门为他写了一部长诗《Eskandar-nāme》(亚历山大书)。

乌尔都语和印地语的 Sikandar 来自波斯语,而波斯语正是德里苏丹国和莫卧儿宫廷的语言。苏丹西坎达尔·洛迪于1489年至1517年统治德里。海得拉巴的双子城塞康德拉巴德,得名于尼扎姆西坎达尔·贾(1803–1829年在位)。

双角之人

《古兰经》第18章(第83–101节)讲述了 Dhū al-Qarnayn,即“双角之人”的故事。他走到日落之处,又走到日出之处,并筑起一道铁壁来抵挡歌革和玛各。经文中从未出现亚历山大这个名字。1890年的特奥多尔·内尔德克和2008年的凯文·范布拉德尔,都把这段经文与叙利亚语亚历山大传说作过比较:在那个传说里,亚历山大走过同样的旅程,并修筑大门抵挡同样的民族。范布拉德尔认为,《古兰经》这几节是在复述那个在穆罕默德晚年流传的传说。关于“双角”的来源,有一种说法指向亚历山大本人的形象:公元前332年他占领埃及后,被塑造成头戴阿蒙神公羊角的样子,这一形象见于他的继承者利西马科斯铸造的钱币。

大多数古典注释家都认为双角之人就是亚历山大,但并非人人如此。伊本·凯西尔主张,《古兰经》中的人物是更早的一位国王,而且是信士;信奉多神的马其顿亚历山大是另一个人。一些早期记载则说他是也门的一位希木叶尔国王。到了19、20世纪,赛义德·艾哈迈德·汗和阿布·卡拉姆·阿扎德主张他是居鲁士大帝。把他与亚历山大联系起来,是对这段经文的解读所致,经文本身并没有这么说。

在马来世界,希腊名字和《古兰经》的称号合而为一。《马来纪年》(Sejarah Melayu,现存最古老的版本成于1612年)把马六甲诸王的世系追溯到 Raja Iskandar Zulkarnain,即“双角王亚历山大”。《Hikayat Iskandar Zulkarnain》讲述他的生平,很可能是根据一部阿拉伯语传奇改写的。王室一直沿用这个名字:苏丹伊斯坎达尔·穆达于1607年至1636年统治亚齐。在地图上,马来语和印尼语两格写的都是 Iskandar。

山多尔:另一头

匈牙利语则从另一头截短了这个名字。拉多与比罗合著的《Magyar utónévkönyv》(2005)把 Sándor 解释为亚历山大某个简称的匈牙利化形式。它保留的是 -sander 这一段,也就是地图上列为荷兰语(Sander)和格鲁吉亚语(Sandro)昵称的那一部分。匈牙利语拼写中 s 代表 /ʃ/,所以这个名字读作 [ˈʃaːndor],开头是英语 shop 中 sh 的音。诗人裴多菲·山多尔(1823–1849)就叫这个名字,日常昵称是 San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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