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塞塔石碑与商博良:埃及象形文字如何重新被读懂

公元前196年的一道敕令以三种文字刻成,为杨和商博良提供了起点。商博良在1822—1824年间的突破在于:象形文字把表音符号与表词符号混合使用,而埃及语的最后阶段——科普特语——提供了读音。

1799年7月,法国士兵在尼罗河三角洲的拉希德(罗塞塔)附近重建一座要塞时,发现了一块残破的花岗闪长岩石板。负责的军官皮埃尔-弗朗索瓦·布沙尔注意到上面刻有三段文字。石碑重约760公斤,高112厘米。碑上记载的是同一道敕令:公元前196年,孟菲斯的祭司会议为纪念少年国王托勒密五世而颁布,并写了三遍——上部是残存的14行象形文字,中部是32行世俗体(日常文书使用的草写文字),下部是54行希腊文。1801年驻埃及法军投降后,石碑转归英国,自1802年起一直收藏于大英博物馆。

希腊文当即就能读懂,因此学者们知道另外两段文字说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它们是怎样写出来的。西尔韦斯特·德萨西和瑞典外交官约翰·达维德·阿克布拉德最先研究世俗体。1802年,阿克布拉德从中辨认出希腊人名,并发表了一份含29个字母的世俗体字母表,其中半数以上是正确的。

托马斯·杨的部分解读

英国医生托马斯·杨于1814年开始研究这块石碑。他的长文“Egypt”(埃及)于1819年未署名发表在大英百科全书的增补卷中,将约80个象形文字符号与世俗体符号对应起来,并证明世俗体源自象形文字。他还认定,被称为王名圈(cartouche)的椭圆形环框内写的是王名。在托勒密的王名圈中,他读对了p、t、m和i,s只对了一半(他读作os);他把狮子读作ole,又把另一个符号当作多余。王后贝勒尼基的名字,他只读对了n。杨认为,按读音拼写只是为这类外国名字保留的手段,埃及本土词语则用象征符号书写。

托勒密的王名圈,逐个符号解读
符号加德纳编号杨(1819)音值
𓊪Q3pp
𓏏X1tt
𓍯V4多余wꜣ (o)
𓃭E23lo / olerw (l)
𓐝Aa15ma / mm
𓇋𓇋M17 M17ii / y
𓋴S29osh / oss

商博良与科普特语

1790年生于菲雅克的让-弗朗索瓦·商博良,是从科普特语入手破解这个难题的。科普特语是埃及语的最后阶段,从公元初的几个世纪起用希腊字母外加取自世俗体的六七个字母(ϣ、ϥ、ϧ、ϩ、ϫ、ϭ、ϯ)书写,至今仍是科普特教会的礼仪语言。他在格勒诺布尔上学时就开始靠书本自学科普特语;到了巴黎,又在圣洛克教堂随科普特神父尤汉纳·奇夫提奇学习。科普特语给了他石碑无法提供的东西:埃及语词汇的读音,包括元音。

1822年,他把菲莱一座方尖碑上克娄巴特拉的王名圈与托勒密的王名圈放在一起比对,两者共有的p、l、o符号相互印证。1822年9月27日,他在巴黎的法兰西铭文与美文学院宣读了Lettre à M. Dacier(《致达西耶先生的信》),杨也在听众之中。这封信的完整标题把论点限定在一套表音象形文字字母上,即用于“希腊与罗马君主的称号、名字和姓氏”的字母。

超越杨的那一步来自埃及本土法老的名字。在阿布辛贝抄录的一个王名圈里,商博良把圆盘读作太阳,即科普特语的rē。下一个符号,他联系到科普特语mise“生育”,因为在罗塞塔敕令的希腊文中,这个符号恰好出现在提及国王生日的位置;最后一个符号则是从托勒密之名中已知的s:Ra-mes-s,拉美西斯。用同样的方法,托特神的圣鸟朱鹭得出了图特摩斯。表音符号拼写的是一个埃及名字,而且来自希腊统治之前的时代。

💬 查看古埃及语、科普特语和古希腊语中的“太阳”
语言语系使用者太阳水一
古埃及语亚非语系已消亡𓇳/raː/𓈗/muː/𓏤/waː/
科普特语亚非语系(埃及语族)已消亡(礼仪语言)ⲣⲏ/reː/ⲙⲟⲟⲩ/moːu/ⲟⲩⲁ/ua/
古希腊语印欧语系(希腊语族)已消亡ἥλιος/hɛ̌ːlios/ὕδωρ/hýdɔːr/εἷς/hêːs/
🔍 打开科普特语 — 科普特语
商博良对埃及本土法老名字的解读
符号读音线索
𓇳rꜥ科普特语 ⲣⲏ rē “太阳”
𓄟ms科普特语 ⲙⲓⲥⲉ mise “生育”
𓋴s已从托勒密的名字中得知
𓇳𓄟𓋴𓋴Ra-mes-s拉美西斯
𓅝𓄟𓋴Thoth-mes图特摩斯(朱鹭是托特神的圣鸟)

既是图画,也是读音

他1824年的Précis du système hiéroglyphique(《象形文字体系概要》)完整阐述了这一体系,称之为“une écriture tout-à-la-fois figurative, symbolique et phonétique”:一种同时是形象的、象征的和表音的文字。一个词可以组合拼写辅音的符号、代表整个词的符号,以及不发音、只标示意义类别的符号。地图用一个符号就展示了这一原理:𓂋是一张嘴,作为词就是rꜣ“嘴”(科普特语ro);同一个图形在rn“名字”(科普特语ran)中则是字母r。元音不写出来,所以埃及学家至今仍按惯例来读这门语言,科普特语也因此仍是了解其元音的主要证据。

💬 查看古埃及语中的“嘴” — 古埃及语 💬 查看古埃及语中的“名字” — 古埃及语

认为罗塞塔石碑独自解开了象形文字之谜的说法,忽略了大部分证据。碑上的象形文字部分是三段中损毁最严重的,而且只含一个王名,即托勒密。决定性的解读来自菲莱和阿布辛贝的王名圈,以及一门石碑上并不存在的语言。商博良对科普特语也依赖过重:两者相隔数千年,他的一些转写是把后来的科普特语形式倒推回古老得多的埃及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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