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罗姆语从一数到五:jekh, duj, trin, štar, pandž。同样的数字在印地语里是ek, do, tīn, cār, pā̃c。罗姆语是一种印度-雅利安语,与印地语、旁遮普语是姊妹语言。说这种语言的罗姆人已在欧洲生活了几个世纪,从西班牙、芬兰一直到巴尔干和俄罗斯。两组数字的对应并非巧合,它贯穿整个基本词汇:pani“水”对印地语pānī,nakh“鼻子”对nāk,dand“牙齿”对dā̃t,šel“一百”对梵语śatam。
是谁发现了这层关系
18世纪以前,欧洲人用传说来解释罗姆人的来历。英语Gypsy一词来自“Egyptian”(埃及人),德语Zigeuner和法语tsigane则可追溯到拜占庭希腊语Atsinganoi。推翻这两种说法的证据来自语言本身。1777年,哈勒的学者约翰·克里斯蒂安·克里斯托夫·吕迪格写信给同事哈特维希·巴克迈斯特,说罗姆语看起来与印度诸语言有亲缘关系。1782年,他发表了一篇论文,标题意为“论吉卜赛人的印度语言与起源”。他曾与一位说辛提语的芭芭拉·马克林合作,把她的词形与已出版的印度斯坦语语法书逐一对照。正如亚龙·马特拉斯所指出的,这是有史以来对任何一种罗姆语变体所作的第一份语法概述。
一年后的1783年,哥廷根的海因里希·莫里茨·戈特利布·格雷尔曼出版了Die Zigeuner(《吉卜赛人》)。此书被译成英文和法文,其中论语言的一章大量取材于吕迪格,却没有注明出处。正因如此,人们通常把格雷尔曼称为发现者。还有一个流传更广的故事:据说一名匈牙利学生伊什特万·瓦利在莱顿听到来自马拉巴尔的学生说话,认出了他们的词语。这个故事1776年刊登在维也纳的一份期刊上,但无法证实。伊恩·汉考克在莱顿找不到任何关于瓦利的记录,那份词表也从未出现过,而且马拉巴尔的语言马拉雅拉姆语属于达罗毗荼语系,与罗姆语并无亲缘关系。
同样的词根,规则的变化
这些对应是有规律的,正因如此才构成证据。在罗姆语中,古老的浊送气音bh, dh, gh变成了清音ph, th, kh。于是印地语dūdh“奶”对应罗姆语thud,印地语ghar“房子”对应kher。罗姆语还保留了一些印地语已经失去的辅音丛:trin“三”仍保有梵语trīṇi中的tr,而印地语则是tīn。1926年,拉尔夫·特纳根据这类特征提出,罗姆语起源于印度中部,后来迁到西北部,在那里又经历了进一步的变化,然后才离开南亚次大陆。
借词里的迁徙路线
罗姆语还带着沿途各地的词语。来自波斯语或库尔德语的有baxt“运气”和zor“力量”;来自亚美尼亚语的有grast“马”和bov“炉子”。最大的一层是希腊语,包括drom“路”(源自drómos)、kókalo“骨头”、fóros“城镇”和luludi“花”。在许多方言中,数字七、八、九也是希腊语:eftá, oxtó, enjá。在源自印度的数词中,罗姆语保留了一到六、十(deš)、二十(biš)和一百(šel)。罗姆语还吸收了希腊语的语法:它借用了一些词尾,如借入名词用的-os和借入动词用的-iz-,并把定冠词放在名词之前。
相距遥远的方言,如威尔士罗姆语和巴尔干罗姆语,都共有这些希腊语词。这说明借用发生在使用者分散之前,那时他们共同生活在说希腊语的拜占庭帝国。弗朗茨·米克洛希奇在19世纪70年代得出了这一结论;目前的研究把这个被称为早期罗姆语的阶段定位于约公元10世纪起的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罗姆人的祖先究竟何时离开印度,至今仍无定论,因为印度没有任何记录提到他们的离去。断代只能依据他们与留在原地的印度-雅利安语言共有或不共有的音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