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里并没有一块果子卡在亚当的喉咙里。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任何著作里也没有。可是地图上有 113 格用他的名字称呼这个突起,英语 Adam's apple 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说法是拉丁语 pomum Adami 的仿译,约 1600 年起见于欧洲医学书,托马斯·巴托林 Anatomia 的 1662 年英译本给出了解释:一块禁果卡在了这个男人的喉咙里。所以一整个大陆的解剖学书,都建立在一个谁也无法在原文里找到的故事上。
它还是传开了,而且传得很远。德语 Adamsapfel、法语 pomme d'Adam、罗马尼亚语 mărul lui Adam,还有跟它们毫无亲缘的芬兰语 aataminomena,都是逐字这么说。阿拉伯语 تفاحة آدم(tuffaːħat ʔaːdam) 也一样,旁边还有一个更老的本土名称,土耳其语 âdemelması 把它连成了一个词。1968 年,语言学家亚历山大·戈德提出,这个拉丁语是一个希伯来语短语的误译,原意是“男人的突起”,Adam 指“男人”,tapuach 被混同于一个表示“肿胀”的词。这个想法很漂亮,但只是一种提法。不管怎样,苹果都是个意外。
错的果子
留着这个故事的语言,在果子上也谈不拢。西班牙语 nuez de Adán 是“亚当的坚果”,也说 bocado de Adán“亚当的一口”。匈牙利语 ádámcsutka 把这顿饭吃得更远:csutka 是果核,所以你喉咙里的是亚当吃剩的。捷克语 ohryzek 干脆去掉亚当,只留下吃剩的,因为 ohryzek 就是苹果核。加利西亚语 noz 是核桃,希腊语同义词 καρύδι(karýdi) 也是。加泰罗尼亚语 nou del coll 是“脖子的坚果”。爱尔兰语 úll na brád 和康沃尔语 aval briansen 有苹果,却完全没有亚当。
佛和结
地图上最好的答案只有两格,都是日语。日语 喉仏(nodobotoke) 是“喉咙的佛”。说的甚至不是同一块骨头。在日本的火葬里,被拣出来叫 nodobotoke 的那块是第二颈椎,日语维基百科上以这个名字另有词条。汉语走了工程路线:喉结 是“喉咙的结”,毫无接触的爱沙尼亚语 kõrisõlm 用 kõri 和 sõlm 说了同样的话。
硬
说汉语的南方继续找东西来比。粤语 喉核(hɐu˨˩ wɐt˧˥) 是“喉咙的核”,就是果子的核,也说“喉咙橄榄”。台湾话 頷珠(am˧˧ tsu˦˦) 是“脖子的珠”,还有“喉咙铃”。来自梵语的马拉地语 कंठमणी(kəɳʈʰəməɳiː) 是“喉咙的宝石”,显然最讨人喜欢。闽北语 硬喉(ŋaiŋ˥˥ e˨˩) 只是“硬喉咙”,按一下就知道了。
这和俄语的答案很接近。кадык(kɐˈdɨk) 是突厥语借词,可比较一个表示“硬”的维吾尔语词,正式的 адамово яблоко(adamovo yabloko) 和它并存。马来语 halkum 取了阿拉伯语 ḥulqūm“喉咙”,不带故事。纳瓦霍语 azooł dah dijoolígíí 是“气管上那个圆东西”,哪位解剖学家也挑不出毛病。解剖学家们自己的术语是 prominentia laryngea。它里面没有果子,也几乎没人说。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