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有一行古典纳瓦特尔语,共 117 格,其中没有巧克力。这个空缺是有意的。把这个词送给世界的语言,恰恰是地图上唯一不能拥有它的语言。原因要从一个流行的词源说起,还牵涉到食物和饮料的区别。
苦水,还是小棍?
所有通俗说法都指向同一个来源:xocolātl,由 xococ“苦”和 ātl“水”组成。听起来很对,很多书里也这样写。麻烦在于这个形式哪里都没有记录。Dakin 和 Wichmann 在 2000 年提出,来源是 chicolātl,出自 chicolli,也就是搅打这种饮料的小棍。他们反对“苦水”说的理由在语音上:在这个位置,纳瓦特尔语不会把 xoco- 的 sh 变成 ch。人们命名的很可能就是那根小棍。
年代让事情更难办。早期纳瓦特尔语文献把这种饮料叫 cacahuatl,“可可水”,而 chocolate 这个词最早见于西班牙语,时间是 1579 年。埃尔南·科尔特斯 1520 年在蒙特祖马二世的宫廷,也许是第一个遇到这种饮料的欧洲人。16 世纪的墨西哥有的是那种饮料,而地图上这个词指的是食物,也就是巧克力块,定义里排除了热巧克力、可可豆和可可树。
几乎是同一个词
这个词本身倒没遇到这些麻烦。它是西班牙语借词,1604 年首见于英语,此后一路传下去,几乎没走样。西班牙语 chocolate、法语 chocolat、德语 Schokolade、意大利语 cioccolato、俄语 шоколад(ʂəkɐˈɫat) 和希伯来语 שוקולד(ʃokoˈlad) 简直像同一个词的不同拼法。地图上这样接近全球通用的词并不多。
两种写法,一个词
有趣的地方在边缘,在语音对不上的地方。芬兰语 suklaa 经瑞典语 choklad 而来,瑞典语读 sh,如今它看上去已是另一个词。日语 チョコレート(tɕokoɾeːto) 和韩语 초콜릿(tɕʰokʰolːit̚) 保留了每个音节,日语口语又把整个词截成 choko。中国则有同一个英语词的两种写法。普通话 巧克力 最早用于上海话,朱古力(tsyː˥ kuː˥ lɪk˥) 始于粤语。巧克力用粤语读是 haau2 hak1 lik6,离 chocolate 已经很远。
两种写法都和甜食的意思无关,这也许正是它们最妙的地方。两者都是经英语进入汉语的。一个来自墨西哥的词,由西班牙人带走,再由英国人传递,最后在上海话和粤语里成了同一个词的两个形式。纳瓦特尔语则等在这条链子的另一头,手里也许还拿着一根小棍。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