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铃薯:苹果、松露和雅加达的块茎

马铃薯离开安第斯山后,每种语言都得决定这是什么。有的叫它苹果,有的叫它松露,日本用了一个港口的名字。

西班牙人在 16 世纪下半叶把马铃薯带到欧洲,那里没有一种语言有词叫它。新东西总要拿熟悉的东西作比,每种语言都做了自己的比较,地图上至今看得出来。其中 176 格可以追溯到西班牙语词,79 格说的是土地,66 格是松露,8 格是地名。另外 219 格用了别的比喻,或者用了原指另一种根茎的旧词。

🗺️ 在地图上显示马铃薯 — 英语

Papa 和 batata

安第斯的名字是 papa,来自克丘亚语,西班牙语世界的许多地方至今沿用。西班牙和菲律宾说 patata,这个词的来历有点绕。它来自泰诺语 batata,指的是甘薯,不过西班牙皇家学院的词典把它当作 papa 和 batata 的混合词。不管怎样,英语 potato 来自 patata,所以这个英语词起初是另一种植物的名字。

土耳其语又多绕了一圈。patates 经奥斯曼土耳其语来自希腊语 πατάτες(patátes),这是复数,所以一个土耳其土豆背着一个希腊语的“土豆们”。瑞典语 potatis 也在这条路线上。英语还有个来历更怪的外号:spud 来自 15 世纪的短粗刀具 spudde,大约从 1840 年起,“短而粗”的意思转到了块茎上。

🗣 比较 papa 一族
语言语系使用者土豆水一
西班牙语罗曼语族~4,700万patata/paˈtata/agua/ˈaɣwa/uno/ˈuno/
英语日耳曼语族母语者~3亿8,000万+总计~15亿(含第二语言使用者)potato/pəˈteɪtəʊ/water/ˈwɔːtə/one/wʌn/
瑞典语日耳曼语族~1,000万potatis/pʊˈtɑːtɪs/vatten/ˈvatːɛn/en/eːn/
土耳其语突厥语族~8,500万patates/pataˈtes/su/su/bir/biɾ/
希腊语希腊语族~1,300万πατάτα/paˈtata/νερό/neˈɾo/ένα/ˈena/
克丘亚语克丘亚语系~800万papa/ˈpapa/yaku/ˈjaku/huk/huk/

地里长的苹果

另一些语言问的是它像什么。法语 pomme de terre 和荷兰语 aardappel 都说“土地苹果”。希伯来语 תפוח אדמה(taˈpuaχ adaˈma) 和波斯语 سیب‌زمینی(siːbzæmiːˈniː) 用自己的词做了同样的比较,可见传开的是这个想法,靠的是翻译,而不是读音。波兰语 ziemniak 建立在表示“土壤的”的形容词上,中国大陆的 土豆 是“土里的豆”。在台湾,这两个字指花生。

🗣 比较“土地”一族
语言语系使用者土豆水一
法语罗曼语族~3亿2,000万pomme de terre/pɔm də tɛʁ/eau/o/un/œ̃/
荷兰语日耳曼语族~2,500万aardappel/ˈaːrdɑpəl/water/ˈʋaːtər/een/eːn/
希伯来语闪米特语族~900万תפוח אדמה/taˈpuaχ adaˈma/מים/ˈmajim/אחד/eˈχad/
波斯语伊朗语支~1亿1,000万سیب‌زمینی/siːbzæmiːˈniː/آب/ʔɒːb/یک/jek/
波兰语印欧语系(斯拉夫语族、西)~4,500万ziemniak/ˈʑɛmɲak/woda/ˈvɔda/jeden/ˈjɛdɛn/
普通话汉语族(官话)~9亿2,000万土豆/tʰu˧˩˧ tou˥˩/水/ʂweɪ̯˧˩˧/一/i˥/

德语选了更气派的比较。Kartoffel 来自较早的 Tartuffel,再往前是意大利语 tartufolo,小松露。俄语把这个德语词借为 картофель(kartofel),而 19 世纪中叶才有记录的日常词 картошка(kɐrˈtoʂkə),是在它的一个方言变体上加指小后缀构成的。这个词又从俄语传到亚美尼亚语 կարտոֆիլ(kɑɾtoˈfil)。格鲁吉亚语 კარტოფილი(kʼartʼopʰili) 和罗马尼亚语 cartof 也在这条路线上。

🗣 比较松露一族
语言语系使用者土豆水一
德语日耳曼语族~1亿3,000万Kartoffel/kaʁˈtɔfl̩/Wasser/ˈvasɐ/eins/aɪ̯ns/
俄语斯拉夫语族~2亿5,500万картошка/kɐrˈtoʂkə/вода/vɐˈda/один/ɐˈdʲin/
亚美尼亚语印欧语系(亚美尼亚语族)~670万կարտոֆիլ/kɑɾtoˈfil/ջուր/dʒuɾ/մեկ/mek/
格鲁吉亚语南高加索语系~370万კარტოფილი/kʼartʼopʰili/წყალი/tsʼqʼali/ერთი/ertʰi/
罗马尼亚语罗曼语族~2,400万cartof/karˈtof/apă/ˈapə/unu/ˈunu/

松露、船和旧词

日语照着发货地取名。17 世纪初,荷兰船从雅加达的旧称 Jagatara 把马铃薯运到日本,叫作ジャガタライモ,即 Jagatara 的芋。后来缩成 ジャガイモ(dʑaɡaimo)。

有些语言只是给旧词换了工作。印地语 आलू(aːluː) 可追溯到梵语 आलुक(āluka),即象脚薯,欧洲人把这种植物带到南亚后才有了马铃薯的意思。斯瓦希里语 kiazi 也许来自马来语 keladi,“薯蓣”,但这个联系并不确定。韩语 감자(kamdʑa) 1766 年首次出现时指甘薯,19 世纪同时指两种作物,后来失去了本义。韩语和英语在地球两边做了同一件事:如今都用一个原本指甘薯的词来叫马铃薯。

🗣 比较一个港口和三个旧词
语言语系使用者土豆水一
日语日本语系~1亿2,500万ジャガイモ/dʑaɡaimo/水/mizɯ/一/itɕi/
韩语朝鲜语系~8,000万감자/kamdʑa/물/mul/하나/hana/
印地语印度-雅利安语支约345M母语使用者(印度斯坦语合计约600M)आलू/aːluː/पानी/paːniː/एक/eːk/
斯瓦希里语班图语支~1亿 (~5M L1 + ~92M L2)kiazi/kiˈazi/maji/ˈmadʒi/moja/ˈmodʒa/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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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见: 读物 · Word Map — 168个核心词 · Han Map — 汉字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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