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语的太阳是一只眼睛。matahari 和印尼语 matahari 由 mata“眼睛”加 hari“白天”构成,所以太阳就是白天的眼睛。那位以 Mata Hari(玛塔·哈里)为艺名的荷兰舞者,借的就是这个词。晴朗的早晨抬头看看,这个比喻很难反驳:一只明亮的独眼,从黎明睁到黄昏,什么都看在眼里。
古老的词
印欧语平淡一些,也恒定一些。*sóh₂wl̥ 是拉丁语 sōl、古希腊语 ἥλιος(hɛ̌ːlios)、俄语 солнце(ˈsontsə)、波兰语 słońce、德语 Sonne 和英语 sun 的来源。希腊语显示了一个词可能遭遇什么:词首的 s 变成 h,其余部分也磨损了,最后成了现代希腊语 ήλιος(ˈiʎos)。英语和德语取了带 n 的斜格词干,拉丁语取了带 l 的另一个,所以 solar 电池板和 sunny 的晴天是同一个古老名词的两头。瑞典语 sol 和西班牙语 sol 是带 l 的版本。
太阳和白天
不把太阳和白天分开的语言多得惊人。匈牙利语 nap 既指太阳又指白天,来源不明。他加禄语 araw 也是太阳和白天,可追溯到原始马来-波利尼西亚语。韩语 해(hɛ) 是太阳、阳光和白天。这些语言说得有道理:白天就是太阳干的事。斯瓦希里语 jua 可追溯到原始班图语,拼法相同的词是常用动词“知道”,不过没有证据说两者有关,若真无关,这巧合也很美。
最大的阳
汉语有一个带着哲学的词。古词是 日,日语 日(çi) 里还是它,这个字也给了日本国名。普通话 太阳 和粤语 太陽(tʰaːi˧ jœːŋ˨˩) 如今说双音节词,维基词典认为,这样叫也许是因为太阳被看作阳的极致,而阳是中国信仰中两大基本力量之一。所以天上这东西的日常叫法,本身就是一句宇宙观。
其他语言守着自己的旧词。阿拉伯语 شمس(ʃams) 和希伯来语 שמש(ˈʃemeʃ) 可追溯到原始闪米特语 *śamš-。土耳其语 güneş 来自原始突厥语,旧义是向阳的地方。芬兰语 aurinko 来源不确定,有一种说法把它和波罗的语里表示黎明的词联系起来。
太阳是任何语言要命名的东西里最显眼的一个。即便如此,几大语系对它是什么也没有共识。它是光,是白天,是宇宙间的一种力,也是一只看着你的眼睛。只有马来语的答案在回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