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的“火”其实是一个壁炉。feu 来自拉丁语 focus,本义是炉膛,在晚期拉丁语和通俗拉丁语里取代了古典词 ignis。西班牙语 fuego 和意大利语 fuoco 也一样。所以西班牙军官高喊 ¡fuego!(开火)时,从来源上说喊的是“炉膛”。维基词典特意补充,这个法语词和英语 fire、德语 Feuer 毫无关系,尽管看起来很像。
从火焰到房间
这次替换是罗曼语里最安静的革命之一。拉丁语 ignis 本是个好端端的词,却败给了存放火种那个地方的名字。这个炉膛词以两种出人意料的形式进了英语。focus 就是同一个词,是开普勒描述行星椭圆轨道时带进科学的,而 fuel 经古法语也由它而来。所以你集中精神的那个“焦点”,当年是罗马人的一个壁炉。
火神
拉丁语的旧词并没有处处消失。ignis 留在 ignition 和 igneous 里,而且有著名的亲戚。梵语 अग्निः(ɐɡnih) 是 agni,也是火神阿耆尼的名字。俄语 огонь(ɐˈɡonʲ) 和波兰语 ogień 是同一个词,所以 *h₁n̥gʷnís 在印度和俄罗斯已经烧了几千年。
两种火
其实印欧语有两种火,而这么多支系都做了选择,这一点很引人注目。另一个词是 *péh₂wr̥,英语 fire、德语 Feuer、古希腊语 πῦρ(pŷːr) 和赫梯语 𒉺𒄴𒄯(paxːur) 背后都是它。希腊语给了英语 pyre,和 fire 是一对同源异形词,所以火葬堆和篝火是一个词走了两条路。哥特语 𐍆𐍉𐌽(foːn) 也用过它的一种形式。瑞典语 eld 虽属日耳曼语,说的却是别的词。和水一样,这个人人都需要的词原来有两种形式,各支系可留可弃。
其他地方的古词都很简单。匈牙利语 tűz 可追溯到原始乌戈尔语,取代了一个更老的乌拉尔语词,芬兰语 tuli 还留着那个词。日语 火 在上古日语里是 pi,后来首辅音弱化成了 h,韩语 불(pul) 可能是它的亲戚。马来语 api、他加禄语 apoy 和夏威夷语 ahi 是近亲,都可追溯到原始南岛语 *Sapuy。普通话 火 写的是一幅火焰的图画。土耳其语 ateş 借自波斯语 آتش(ʔɒːˈtæʃ),而波斯语可追溯到中古波斯语 ātaxš,阿拉伯语 نار(naːr) 和希伯来语 אש(eʃ) 各有自己的词。
没有人决定让 ignis 退场。它只是输给了炉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