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法语的 feu 其实是壁炉

拉丁语本来有一个很好的“火”字,却任它消亡。法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说的是“炉膛”,英语的 focus 也由此而来。印欧语有两种火,其中一种留给了神。

法语的“火”其实是一个壁炉。feu 来自拉丁语 focus,本义是炉膛,在晚期拉丁语和通俗拉丁语里取代了古典词 ignis。西班牙语 fuego 和意大利语 fuoco 也一样。所以西班牙军官高喊 ¡fuego!(开火)时,从来源上说喊的是“炉膛”。维基词典特意补充,这个法语词和英语 fire、德语 Feuer 毫无关系,尽管看起来很像。

🗺️ 在地图上显示火 — 法语

从火焰到房间

这次替换是罗曼语里最安静的革命之一。拉丁语 ignis 本是个好端端的词,却败给了存放火种那个地方的名字。这个炉膛词以两种出人意料的形式进了英语。focus 就是同一个词,是开普勒描述行星椭圆轨道时带进科学的,而 fuel 经古法语也由它而来。所以你集中精神的那个“焦点”,当年是罗马人的一个壁炉。

🗣 比较炉膛
语言语系使用者火水一
法语罗曼语族~3亿2,000万feu/fø/eau/o/un/œ̃/
西班牙语罗曼语族~4,700万fuego/ˈfweɣo/agua/ˈaɣwa/uno/ˈuno/
意大利语罗曼语族~8,500万fuoco/ˈfwɔːko/acqua/ˈakkwa/uno/ˈuːno/
拉丁语印欧语系(意大利语族)已消亡(礼仪语言)ignis/ˈiŋnis/aqua/ˈakʷa/ūnus/ˈuːnus/

火神

拉丁语的旧词并没有处处消失。ignis 留在 ignition 和 igneous 里,而且有著名的亲戚。梵语 अग्निः(ɐɡnih) 是 agni,也是火神阿耆尼的名字。俄语 огонь(ɐˈɡonʲ) 和波兰语 ogień 是同一个词,所以 *h₁n̥gʷnís 在印度和俄罗斯已经烧了几千年。

🗣 比较 *h₁n̥gʷnís
语言语系使用者火水一
拉丁语印欧语系(意大利语族)已消亡(礼仪语言)ignis/ˈiŋnis/aqua/ˈakʷa/ūnus/ˈuːnus/
梵语印欧语系(印度-雅利安语支、古)~3万(流利使用者)अग्निः/ɐɡnih/जलम्/dʑɐlɐm/एकः/eːkɐh/
俄语斯拉夫语族~2亿5,500万огонь/ɐˈɡonʲ/вода/vɐˈda/один/ɐˈdʲin/
波兰语印欧语系(斯拉夫语族、西)~4,500万ogień/ˈɔɡjɛɲ/woda/ˈvɔda/jeden/ˈjɛdɛn/

两种火

其实印欧语有两种火,而这么多支系都做了选择,这一点很引人注目。另一个词是 *péh₂wr̥,英语 fire、德语 Feuer、古希腊语 πῦρ(pŷːr) 和赫梯语 𒉺𒄴𒄯(paxːur) 背后都是它。希腊语给了英语 pyre,和 fire 是一对同源异形词,所以火葬堆和篝火是一个词走了两条路。哥特语 𐍆𐍉𐌽(foːn) 也用过它的一种形式。瑞典语 eld 虽属日耳曼语,说的却是别的词。和水一样,这个人人都需要的词原来有两种形式,各支系可留可弃。

🗣 比较 *péh₂wr̥
语言语系使用者火水一
英语日耳曼语族母语者~3亿8,000万+总计~15亿(含第二语言使用者)fire/faɪə/water/ˈwɔːtə/one/wʌn/
德语日耳曼语族~1亿3,000万Feuer/ˈfɔʏ̯ɐ/Wasser/ˈvasɐ/eins/aɪ̯ns/
古希腊语印欧语系(希腊语族)已消亡πῦρ/pŷːr/ὕδωρ/hýdɔːr/εἷς/hêːs/
赫梯语安纳托利亚语族(印欧语系)已消亡𒉺𒄴𒄯/paxːur/𒉿𒀀𒋻/waːtar/𒀸/as/
哥特语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东)已消亡𐍆𐍉𐌽/foːn/𐍅𐌰𐍄𐍉/ˈwatoː/𐌰𐌹𐌽𐍃/ɛːns/

其他地方的古词都很简单。匈牙利语 tűz 可追溯到原始乌戈尔语,取代了一个更老的乌拉尔语词,芬兰语 tuli 还留着那个词。日语 火 在上古日语里是 pi,后来首辅音弱化成了 h,韩语 불(pul) 可能是它的亲戚。马来语 api、他加禄语 apoy 和夏威夷语 ahi 是近亲,都可追溯到原始南岛语 *Sapuy。普通话 火 写的是一幅火焰的图画。土耳其语 ateş 借自波斯语 آتش(ʔɒːˈtæʃ),而波斯语可追溯到中古波斯语 ātaxš,阿拉伯语 نار(naːr) 和希伯来语 אש(eʃ) 各有自己的词。

🗣 比较其余
语言语系使用者火水一
匈牙利语乌拉尔语系~1,300万tűz/tyːz/víz/viːz/egy/ɛɟː/
日语日本语系~1亿2,500万火/çi/水/mizɯ/一/itɕi/
韩语朝鲜语系~8,000万불/pul/물/mul/하나/hana/
波斯语伊朗语支~1亿1,000万آتش/ʔɒːˈtæʃ/آب/ʔɒːb/یک/jek/
马来语南岛语系~7,700万api/ˈapi/air/ˈair/satu/satu/

没有人决定让 ignis 退场。它只是输给了炉膛。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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