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语的人对着流星许愿。韩国人看到的是 별똥별(pjʌlt͈oŋbjʌl),字面意思是“星屎星”。这是很不错的观察:有个亮东西刚从天上掉下来,显然是从星星里出来的。这么说的不止韩语,这个规律是地图上最妙的意外之一。
星屎
朝鲜有更短的 별찌(pjʌlt͈ɕi),“星屎”。马来语 tahi bintang 是“星星的粪便”,印度洋对岸的马达加斯加用 tain-kintana 说着同样的话。台湾话 落屎星(lau˩˩ sai˥˧ tsʰĩ˦˦) 更进一步,是“拉肚子星”,教育部词典面不改色地把它解释为流星。客家话 星仔瀉屎(sen˨˦ e˧˩ sia˥˥ sɨ˧˩) 最直白:“小星星闹肚子”。从东南亚到中国,隔得极远的人们,夜里站在外面,都想到了同一个不雅的念头。
火和蜡烛
德语把这个念头搬进了屋里。Sternschnuppe 是“星星的烛花”,也就是从蜡烛上掐掉的发亮的灯芯头。如果星星是蜡烛,流星就是有人刚剪下来丢掉的东西。白俄罗斯语 знічка(ˈzʲnʲitʂka) 是 зніч(znich) 的指小词,那是异教传统里的圣火。马拉雅拉姆语 കൊള്ളിമീൻ(koɭːimiːn) 由表示一根柴火的词和一个表示星星的古词构成,这个古词今天的意思是鱼。阿拉伯语 شهاب(ʃihaːb) 也指燃烧的火把,《古兰经》里用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看这道光的第二种方式,是把它当成一样着了火的东西。
飞逝和坠落
最大的一组,148 格,不评论星星的健康,只说它在动。日语 流れ星(naɡaɾeboɕi) 是“流动的星”,1137 年起有记录,普通话 流星 是同样的画面。西班牙语 estrella fugaz 转瞬即逝,土耳其语 kayan yıldız 在滑动,法语 étoile filante 在溜走。芬兰语 tähdenlento 是“星的飞行”,也指昙花一现。
另有 54 格说它在落。葡萄牙语 estrela cadente、俄语 падающая звезда(padəjʉɕːɪjə zvʲɪzda)、意大利语 stella cadente、匈牙利语 hullócsillag 和泰语 ดาวตก(daːw˧ tok˨˩) 都是“坠落的星”。荷兰语 vallende ster 也一样,而且有过一段殖民经历:印尼语 bintang jatuh 是它的仿译。所以在马六甲海峡两边,印尼语像荷兰人那样说星星掉了,马来语说星星解了个手。
其余的意象更怪。天津 贼星(tsei˦˥ ɕiŋ˨˩) 是“贼星”,一个汉语口语名字,夜里溜过天空。印地语 टूटता तारा(ʈuːʈtaː taːɾaː) 是“破碎的星”。一个如今已经过时的泰语旧名比这些都好:ผีพุ่งไต้,一个扔火把的鬼。天文学的答案,一粒烧掉的尘埃,是对的,但没意思多了。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