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大部分印欧语里是同一个老词,“三”也是。蝴蝶却不是,这个差别很惊人。英语 butterfly、德语 Schmetterling、法语 papillon、意大利语 farfalla、西班牙语 mariposa 和俄语 бабочка(ˈbabətɕkə),是六种亲属语言里同一种昆虫的六个不同的词。人们似乎觉得蝴蝶值得一个新点子。
偷奶贼
这六个里有两个是乳制品。Butterfly 里真有 butter,至于为什么,谁也说不准:这个名字可能最初指黄色的蝴蝶,也可能反映了蝴蝶吃奶和黄油的说法。德语清楚些。Schmetterling 建立在东中部德语 Schmetten“奶油”上,这个词借自捷克语 smetana,来自女巫变成蝴蝶飞来偷奶和奶油的民间说法。所以德国花园里最漂亮的东西,名字出自一桩偷奶案。
其余的让词源学家忙个不停。法语 papillon 延续拉丁语 papilio。意大利语 farfalla 来源不明:Treccani 怀疑它只是个听起来就像它所指之物的词,维基词典认为是同一个拉丁语词经古意大利语 parpaglione 而来,不过谁也解释不清那个 f。西班牙语 mariposa 有好几种解释,最美的是一句话,María, pósate,“玛利亚,落下来吧!”,这样它就是一声呼唤变成了名词。葡萄牙语 borboleta 可能是拉丁语 bellus“漂亮”的叠音指小形式,希腊语 πεταλούδα(petaˈluða) 大概来自表示叶子的词。
扇两下
在从未相遇的语系之间反复出现的,是重叠。原始玛雅语 *pehpen、南岛语 *baŋbaŋ、大洋洲语 *pepe 和原始卡特维尔语 *perper- 都是这个形状,最后一个来自表示“飞”的词根。它们的后代也保留着。希伯来语 פרפר(paʁˈpaʁ)、格鲁吉亚语 პეპელა(pʼepʼela) 和保加利亚语 пеперуда(pɛpɛˈrudɐ) 都扇了两下。人们似乎听得见翅膀的拍打,尽管蝴蝶并不出声。
灵魂
另一个反复出现的想法是灵魂。俄语 бабочка 是 бабка(babka)“老奶奶”的指小形式,Vasmer 认为这出自亡者的灵魂化作蝴蝶继续活着的想法。缅语 လိပ်ပြာ(leɪʔpjà) 也指“灵魂”,马达加斯加语 lolo 也指“鬼”。泰语 ผีเสื้อ(pʰiː˩˩˦sɯa̯˥˩) 最初指一种守护灵,这种昆虫得名于它是守护灵化身的古老信仰。互不相干的语系,对这位小小的无声来客有了同样的念头。很少有别的昆虫背负这么多东西。
有些语言懒得用一个词,干脆描述。豪萨语 malam-buɗa-littafi 是“老师,翻开书”,把翅膀说得分毫不差,也许是地图上最好的词。威尔士语 glöyn byw 是“活的余烬”。遥远北方的三行萨米语用“太阳”和“鸟”造词。阿拉伯语 فراشة(faraːʃa) 也包括蛾子,很多语言都不分这两者。韩语 나비(nabi) 和日语 蝶(tɕoː) 是分的。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连近亲都不肯共用名字的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