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身上有点什么,让人不安。它伤不了你,地图上却记着它是龙、魔鬼的马、狼的扁担和戳眼睛的家伙。在威尔士它是 gwas y neidr,“蛇的仆人”。人们看着这种修长、飞快、闪闪发亮的昆虫,断定它一定在替什么更坏的东西干活。
蛇的仆人
蛇不止出现一次。斯洛文尼亚语 kačji pastir 是“蛇的牧人”,美国南方叫 snake doctor,出自蜻蜓跟着蛇、在蛇受伤时把它缝好的民间说法。英语 dragonfly 和冰岛语 drekafluga 跳过仆人,直奔龙。芬兰语 sudenkorento 是“狼的扁担”,也就是挑东西的杆子。
仙女的马
下一组给这种昆虫配了骑手。在巴尔干一带,它是一位超自然女子的马。克罗地亚语 vilinski konjic 和马其顿语 вилино коњче(vilinɔ kɔɲtʃɛ) 是“仙女的小马”。立陶宛语 laumžirgis 是 laumė 的坐骑,laumė 是立陶宛民间传说里的仙女或女巫。再往西,主人变坏了:加利西亚语 cabalo do demo 是“魔鬼的马”。瑞典语 trollslända 里有个巨怪,slända 本来是纺锤,所以是巨怪的纺锤。
木匠的水平尺
接下来是地图上最平和的想法,它来自一位科学家。林奈根据这种昆虫平稳悬停的样子,用木匠的水平尺 libella 造了新拉丁语 libellula。罗曼语欧洲的大部分和德语直接从他那里拿来:法语 libellule、德语 Libelle、意大利语 libellula、西班牙语 libélula、荷兰语 libel。波兰语 ważka 更进一步,把它翻译了,来自 waga“秤,天平”。所以半个欧洲叫它龙的帮凶,另一半叫它工具。一位分类学家的词,取代了大半个大陆的民间名称。
其余的形象就很具体了。匈牙利语 szitakötő 是“织筛子的”,看一眼翅膀就明白为什么。格鲁吉亚语 ნემსიყლაპია(nemsiqʼlapʼia) 是“吞针的”。挪威语 øyenstikker 是“戳眼睛的”,把不安说得最直白,不过书面挪威语词典很平静,只列出四片翅膀、大眼睛和长身子。俄语 стрекоза(strʲɪkɐˈza),Vasmer 说来自一个表示跳跃或叮刺的动词,还记下了另一位学者把它和唧唧声联系起来的说法。
东亚平静一些。这里 283 格,是最大的一群,有自己的词,没有附带的故事。日语 トンボ(tombo) 可追溯到早期的 tōbō 和 tonbō,普通话 蜻蜓 是双音节的昆虫名,韩语 잠자리(tɕamdʑaɾi) 自 1481 年起有记录。这个韩语词碰巧和表示床铺的词长得一模一样,两者毫无关系。在一张满是魔鬼的地图上,这是最让人安心的巧合。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