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不能叫名字的动物

半个印欧语系为了不把熊招来,扔掉了表示熊的词。日耳曼语说“棕色的”,斯拉夫语说“吃蜜的”,西伯利亚说“爷爷”。

俄语的熊,是一种不说“熊”的礼貌办法。медведь(mʲɪdˈvʲetʲ) 意思是“吃蜜的”。这个词不是出于对食性的兴趣造出来的。人们认为说出真名会把这种动物招来,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叫它别的。这张地图上有 122 格标为禁忌替代词,熊是教科书式的例子。

🗺️ 在地图上显示熊 — 俄语

老名字

真名确实存在,从中看得出丢掉了什么。原始印欧语 *h₂ŕ̥tḱos 留存在这个语系南边和东边的分支里:拉丁语 ursus、古希腊语 ἄρκτος(árktos)、梵语 ऋक्षः(r̩kʂɐh)、威尔士语 arth,以及也许经凯尔特语传入的巴斯克语 hartz。英语也有,只是乔装了。Arctic 得名于希腊语,来自头顶的大熊座。所以英语留着这个词,但只留在地图上和天上。

🗣 比较老名字
语言语系使用者熊水一
拉丁语印欧语系(意大利语族)已消亡(礼仪语言)ursus/ˈursus/aqua/ˈakʷa/ūnus/ˈuːnus/
古希腊语印欧语系(希腊语族)已消亡ἄρκτος/árktos/ὕδωρ/hýdɔːr/εἷς/hêːs/
梵语印欧语系(印度-雅利安语支、古)~3万(流利使用者)ऋक्षः/r̩kʂɐh/जलम्/dʑɐlɐm/एकः/eːkɐh/
威尔士语凯尔特语族~88万arth/arθ/dŵr/duːr/un/ɨːn/
巴斯克语孤立语言~75万hartz/arts̻/ur/ur/bat/bat/

三套掩饰说法

北边的分支有三套互不相干的掩饰说法。日耳曼语选了颜色:英语 bear、德语 Bär 和瑞典语 björn 说“棕色的”。斯拉夫语选了食性:除了俄语,波兰语 niedźwiedź 和捷克语 medvěd 也是吃蜜的,梵语还有一个对应的复合词。波罗的语走了第三条路:立陶宛语 lokys 和拉脱维亚语 lācis 来历不明,也许是“毛茸茸的”。一个人人都怕说的词传不下去,于是每个分支各造一个,而造出来的词又成了同样普通的词。爱尔兰语 béar 甚至从英语借了这个委婉语。

🗣 比较掩饰说法
语言语系使用者熊水一
英语日耳曼语族母语者~3亿8,000万+总计~15亿(含第二语言使用者)bear/bɛə/water/ˈwɔːtə/one/wʌn/
德语日耳曼语族~1亿3,000万Bär/bɛːɐ̯/Wasser/ˈvasɐ/eins/aɪ̯ns/
瑞典语日耳曼语族~1,000万björn/bjœːɳ/vatten/ˈvatːɛn/en/eːn/
俄语斯拉夫语族~2亿5,500万медведь/mʲɪdˈvʲetʲ/вода/vɐˈda/один/ɐˈdʲin/
波兰语印欧语系(斯拉夫语族、西)~4,500万niedźwiedź/ˈɲɛdʑvjɛtɕ/woda/ˈvɔda/jeden/ˈjɛdɛn/
立陶宛语波罗的语族~300万lokys/loːˈkʲiːs/vanduo/vɐnˈduɔ/vienas/ˈvʲiɛnɐs/

再绕着北极走,同样的事也发生了。芬兰语 karhu 是“粗糙的”,来自一个表示粗的词,维基词典说它本来是一个更老的词的委婉语,那个词还活在 otso 里。芬兰语还有一整柜子替代词,包括 mesikämmen“蜜爪”和 kontio,卡累利阿语 kontie 和维普斯语 kondi 实际说的就是后者。匈牙利语 medve 借了斯拉夫语的委婉语,连掩饰一起借了过来。离这一切都很远的高棉语 ខ្លាឃ្មុំ(kʰlaː kʰmum) 是“蜜蜂虎”,独自走近了斯拉夫语的想法。

🗣 比较北方
语言语系使用者熊水一
芬兰语乌拉尔语系~550万karhu/ˈkɑrhu/vesi/ˈʋesi/yksi/ˈyksi/
匈牙利语乌拉尔语系~1,300万medve/ˈmɛdvɛ/víz/viːz/egy/ɛɟː/
高棉语南亚语系(高棉语支)~1,900万ខ្លាឃ្មុំ/kʰlaː kʰmum/ទឹក/tɨk/មួយ/muəj/

爷爷

西伯利亚选了亲属。萨哈语 эһэ(eˈhe) 是“爷爷”。哈卡斯语 аба(aˈba) 是“父亲”,那乃语 мапа(mapa) 是“老人”。埃文基语保留平常的 хомоты(xomoti),同时还有 амака(amaka)“爷爷”。阿伊努语 キムンカムイ(kimunkamuj) 走到了头:“山神”。

🗣 比较爷爷
语言语系使用者熊水一
萨哈语突厥语系(西伯利亚/东北突厥语支)~45万эһэ/eˈhe/уу/uː/биир/biːr/
哈卡斯语突厥语族~4万аба/aˈba/суғ/suɣ/пір/pir/
那乃语通古斯语系(南部语支,满-那乃诸语)~1,500мапа/mapa/муэ/muə/эмун/əmun/
阿伊努语孤立语言不详(极度危险)キムンカムイ/kimunkamuj/ワッカ/wakka/シネ/ɕine/

别的地方,老名字还立着。土耳其语 ayı 可追溯到原始突厥语里表示这种动物的词,马来语 beruang 可追溯到一个古老的南岛语词。汉语 熊 保留了一个老词,这个字曾经表示烈火,而本来的熊字 能 则跑去表示“能够”。日语 熊 和韩语 곰(kom) 有自己的词。标为传承的 573 格提醒我们,大多数语言只是直呼其名,藏起名字是局部的习惯。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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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见: 读物 · Word Map — 168个核心词 · Han Map — 汉字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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