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公鸡叫得都一样。清晨五点那声音是什么样,地球上没人有异议。可是地图上它有 218 格,读起来好像这些鸡从来没见过面。英语是 cock-a-doodle-doo,法语是 cocorico,冰岛语是 gaggalagó。这张地图没有路线,因为没什么可继承的。每种语言都自己发明了一种写法,来写一个谁也不争的声音。
共同的形状
共同的东西有一样,是个形状:口腔后部的硬辅音加高元音,反复几遍。德语 kikeriki、西班牙语 quiquiriquí、意大利语 chicchirichì 和希腊语 κικιρίκου(kikiˈɾiku) 像四个表亲,其实只是四个人各自听出来的。荷兰语 kukeleku、匈牙利语 kukurikú 和俄语 кукареку(kʊkərʲɪˈku) 是第二组,嘴更圆一些。这声叫开头尖利,音节不少,几乎每种语言都用同一个 k 去抓它,其余的全都各说各话。
例外值得一看。英语中间有个 doodle,附近没有这样的东西。冰岛语把 k 挪成 g。日语 コケコッコー(kokekokːoː) 和韩语 꼬끼오(k͈ok͈io) 还在软腭音这一族,泰语 เอ้กอี๊เอ้กเอ้ก(ʔeːk˥˩ ʔiː˦˥ ʔeːk˥˩ ʔeːk˥˩) 却以喉头一卡开始,和名单上什么都不像。土耳其语 üürü üü 差不多放弃了辅音,几乎全是元音,也许是其中最老实的。
哪一种鸡?
找这些词比想象的难,汉语各行说明了原因。给地图填词的人在 2026 年查了 61 行汉语方言,只填上四行。陷阱在于词典大多记的是母鸡。“雞叫聲”这样的释义没说是哪种鸡,于是规定:没有写明公鸡的来源,一概不信。普通话是 喔喔。粤语 喔喔 字相同,音不同,是 aak1,因为粤语词典把这个字分成读音和口语音,叠音的鸡叫挂在口语音上。地图起初用的是读音,后来改了,理由是鸡叫是说出来的,不是读出来的。
台湾这一格最气派。咯喈咯喔咯(kɔk˦ ke˥ kɔ˧˧ ɔʔ˦ kɔʔ˦) 来自一部在同一段里分清各种鸡叫的词典:这是公鸡破晓的啼叫,有别于公鸡平时的叫声和母鸡唤小鸡的声音。
最可惜的一次
客家话是整个词最可惜的一次擦肩而过。台北市一个机构出过一本客语绘本《咕咕咕》,讲的是公鸡啼叫,正是地图要找的。可它没有印罗马字。一项村落调查有四个音节,只代表一个村子,官方词典把“咕”当作任何动物的声音。所以这一行暂时空着,缺的只是一个正经写法,而这个声音客家地区人人都听过。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