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语的计算机是一位会算术的女先知。tölva 由 tala“数字”和 völva(北欧传统里的女预言者)糅合而成,是 Sigurður Nordal 在 1965 年造的。冰岛不喜欢借词,新机器一来,它走到语言最古老的书架前,带回一位占卜者。所以你在雷克雅未克向笔记本电脑提问,是在请教一位从数字里看见未来的女人。这是人们给这东西造的最好的词之一。
要吃午饭的人
世界大多数地方没费这个事。英语 computer 随机器一起发了出去,德语 Computer、俄语 компьютер(kɐm⁽ʲ⁾ˈp⁽ʲ⁾jutɨr)、韩语 컴퓨터(kʰʌmpʰjutʰʌ)、印地语 कंप्यूटर(kəmpjuːʈəɾ) 和斯瓦希里语 kompyuta 都接了过来。奇怪的是,这个词根本不是为机器造的。它指计算的人,最早约 1613 年见于诗人 Richard Brathwait 笔下,要到约 1897 年的《Engineering》杂志才指装置。将近三百年里,computer 是要吃午饭的。
写给教授的信
法国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很有章法:写信给一位教授。1955 年,法国 IBM 觉得 calculateur 太窄,配不上这些机器的本事,就去问语文学家 Jacques Perret。他在 4 月 16 日的信里提出了 ordinateur,来自拉丁语 ōrdinātor“使万物有序者”。西班牙的西班牙语 ordenador 和巴斯克语 ordenagailu 也是这样构成的,但阿根廷说 computadora,智利说 computador,所以西语世界是分裂的。波斯语 رایانه(rāyāne) 是纯语主义造词,也许仿译自法语。瑞典有自己的故事。瑞典语 dator 是 Börje Langefors 在 1967 年提出的,由 data 仿 doktor 和 traktor 造成。更早的瑞典语词是 elektronhjärna“电子脑”。
这个形象在世界另一边也出现了。普通话 电脑 是“电的脑”。维基词典把这个词归功于范光陵,出自他 1965 年的书《電腦和你》。夏威夷语 lolouila 是 lolo“脑”加 uila“闪电、电”,毛利语 rorohiko 可与之比较。所以波利尼西亚和台湾看着同一台机器,都看到了一个装着闪电的脑袋。粤语 電腦(tiːn˨ nou˩˧) 说法相同,日语 コンピューター(kompʲɯːtaː) 则取了英语。
知识和计数
另一些语言问的是它做什么。芬兰语 tietokone 是“知识机器”,1959 年 12 月 14 日正式通过。土耳其语 bilgisayar 是“信息计数器”,Aydın Köksal 在 1969 年所造。阿拉伯语 حاسوب(ħaːsuːb) 是计数词根构成的工具名词,时间定在 1986 年。
这样的地图不多见,因为它记录的是决定。没人知道是谁第一个说“水”,这里却有日期、人名,有时还有那封信。大多数语言最后干脆取了英语词。没这么做的语言给我们留下了一颗脑、一位女先知、一个整理者和一个计数器,说的都是同一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