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地图你怎么叫茶,它就能大致告诉你茶是怎么到你那里的。地图上一条路线有 366 格,另一条有 339 格,只剩 41 格,而两条路线都始于同一个字:茶。这个字在中国大部分地方是一种读法,在南方沿海是另一种读法,世界各地的商人碰上哪个就带走哪个。
海路
海路这个词来自沿海。闽语说 tê,荷兰人在 17 世纪把它接了过去,或者直接得自说闽语的人,或者经由马来语 teh。早期欧洲的茶叶贸易由他们主导,所以欧洲是跟他们学的这个词:荷兰语 thee、法语 thé、德语 Tee、西班牙语 té、英语 tea。
陆路这个词来自北方。Chá 经陆路传到中亚和波斯,在那里可能添上了一个波斯语词尾,俄语 чай(tɕæj)、阿拉伯语 شاي(ʃaːj)、土耳其语 çay 和印地语 चाय(tʃaːj) 背后都是这个形式。斯瓦希里语 chai 也在这条路线上,同样出自北方读音的还有日语 お茶(otɕa) 和韩语 차(tɕʰa)。这也解释了英语咖啡馆菜单上那个怪词 chai tea:放到地图上一看,就是“茶茶”。
例外的葡萄牙
葡萄牙打破了这条整齐的规律。葡萄牙人从海上来,却在澳门做生意,而粤语也说 cha,所以葡萄牙语 chá 是一个长着陆路模样的海路词。英语最先有的也是这个形式:cha 在 1590 年代经葡萄牙人传入,荷兰人的 tea 到 17 世纪才取而代之。荷兰人 1644 年才第一次把这种饮料本身带到英格兰,维基词典至今还把 cha 列为英语词。
波兰和缅甸
波兰用另一种方式打破规律。波兰语的茶是 herbata,立陶宛语是 arbata。它们可追溯到荷兰语 herba thee,“茶草”,也有少数人认为出自拉丁语 herba thea。所以这是一个躲在草后面的海路词。可是波兰的水壶叫 czajnik,来自俄语。一个波兰厨房里,两条路线各有一个词:水壶走陆路,饮料走海路。
缅甸两条路都没走。缅语 လက်ဖက်ရည်(ləpʰɛʔ jè) 是 lahpet(茶树)加上一个表示液体的词。地图曾把它归入拉丁一族,后来一位读者指出了这个错误。Lahpet 可能追溯到原始汉藏语 *s-la“叶子”,“茶”字背后也许也是这个古词。缅语保留了叶子自己的名字,从来不需要商人带来,这条路线因此有 28 格,还有地图上最老实的标签:哪条路都不是,就是叶子。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