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 хлеб(xlʲep) 和英语的 loaf 是同一个词。两者都可以追溯到原始日耳曼语 *hlaibaz,这个词本身来历不明。斯拉夫语很早就从哥特语 hlaifs 借入了它。芬兰语 leipä 和爱沙尼亚语 leib 也从日耳曼语借了同一个词,萨米语也一样,北萨米语作 láibi。地图上这条 loaf 路线有 42 格,从波兰语 chleb 一直到保加利亚语 хляб(xlʲa̟p)。日耳曼语自己却换了词。英语 bread 和德语 Brot 来自另一个词 *braudą,这条路线有 106 格,而英语只在指烤好的一整块面包时才用 loaf。
领主和夫人
这个老词并没有从英语里消失,而是藏进了两个称号。Lord 在古英语里是 hlāfweard,由 hlāf“面包”和 weard“看守人”组成,领主原本是看管面包的人。Lady 则是 hlǣfdīġe,字面意思是“揉面包的人”,也就是一家的女主人。日耳曼语里还有一个词指同桌吃饭的伙伴,字面意思是“同面包”。晚期拉丁语仿照它造出 compāniō,由 com-“一起”和 pānis“面包”组成,英语后来经法语借入,成了 companion,就是和你分面包吃的人。在遥远的太平洋上,马绍尔语 ļoob 借自英语 loaf。
漂洋过海的面包
在单个词的路线里,拉丁语 pānis 的最大,有 160 格。它在欧洲留下了法语 pain、意大利语 pane 和西班牙语 pan,葡萄牙语 pão 则随船出了海。日语 パン(paɴ) 来自葡萄牙语,韩语 빵(p͈aŋ) 又来自日语。泰语 ขนมปัง(kʰa˨˩nom˩˩˦paŋ˧) 是“点心”加 pão,缅甸语 ပေါင်မုန့်(pàʊɴmo̰ʊɴ) 反过来是 pão 加“点心”,孟加拉语 পাঁউরুটি(pãuɾuʈi) 是 pão 加上 ruṭi,也就是印度烤饼 roti,而印度西海岸的马拉地语 पाव(paʋ) 只借了葡萄牙语这个词本身。法语也走得很远。林加拉语 lipa 来自 pain,刚果语 dimpa 则来自 du pain“一些面包”,连冠词一起借了过来。
再往东,波斯语 نان(nɒːn) 横贯中亚,成了乌兹别克语 non,一直传到俄罗斯境内的乌德穆尔特语 нянь(ɲäɲ)。维基词典把它追溯到一个原始伊朗语词,意思是“裸面包”,也就是不沾灰烤成的面包。中古波斯语的书吏把它写成阿拉姆语的面包一词 LHMA,念出来却是 nān。这样说来,希伯来语至今还在用的那个闪米特语词“面包”,早就写在纸上了。土耳其语 ekmek 原本是 etmek。据维基词典说,t 变成 k,是为了避免和意为“做”的 etmek 同音,结果却又和意为“播种”的 ekmek 同音了。印地语 रोटी(roːʈiː) 往东南走,成了马来语和印尼语的 roti。
面包就是饭碗
在许多语言里,面包就是生计本身。埃及阿拉伯语 عيش(ʕeːʃ) 是阿拉伯语里表示“生活”的词。土耳其语 ekmek 也指饭碗、收入来源。希腊语 ψωμί(psoˈmi) 起初指一小口食物,现在也指过日子的钱;拉脱维亚语 maize 和英语的 maize 毫无关系,也有生计的意思。希伯来语 לחם(ˈleχem) 和阿拉伯语 laḥm 同出一个词根,而阿拉伯语这个词的意思是肉。维基词典认为,这种分化源于新月沃地和阿拉伯半岛不同的农耕方式和饮食。标准阿拉伯语管面包叫 خبز(xubz)。
还有一些名字描述的是做法。他加禄语 tinapay 的意思是“揉过的”,斯瓦希里语 mkate 源自 -kata“切”。夏威夷语 palaoa 来自英语的 flour,也可以指小麦。爱尔兰语 arán 可以追溯到一个原始凯尔特语词,构拟的意思是“犁出来的”;阿尔巴尼亚语 bukë 来自拉丁语 bucca“一口”。老挝语管面包叫 ເຂົ້າຈີ່(kʰaw˧˩tɕiː˧),意思是“烤米”。另有 232 格用的是背后没有记录意象的词,其中有匈牙利语 kenyér 和威尔士语 bara。
“格”指地图上一种语言或方言的一个条目。